張惠妹AmeiZING世界巡迴演唱會  一連串的嗨歌後,終於要進入首波慢歌時間;女神說:『接下來三首歌放在一起唱會有一些時空交錯的感覺』。第一首是新歌『都什麼時候了』,我個人對這首歌的評價非常高,在我看來,阿妹的歌唱功力還是不斷地在進步中,技巧方面就不必多說了,而在情緒的掌握與控制上,她越來越能隨心所欲。『都什麼時候了』相當地難唱,也不是過去阿妹所唱過的歌型,歌詞顯然是她個人感情經歷的寫照,對比過去阿妹鮮少在螢光幕上表現她的情傷,如果她不曾思索且正視自己過去多次失敗的戀情,我想她也很難在這首歌裡完全敞開自己面對眾人。如今這麼近距離的聽阿妹現場演唱這首歌,我更確定此時站在眼前的張惠妹,已經脫胎換骨走出過去的陰霾。在顛簸的感情路上她展現超人的勇氣和EQ。

 

  在唱『掉了』之前,阿妹說這首歌要獻給我們生命中最值得紀念的那個人,而在此她要獻給亦師亦友的張雨生。她直接要求大家把手中的螢光棒藏起來,接著要每個人拿出手機,然後將手機的燈光打開;場內燈滅的同時,我轉頭望向身後,四處連續不斷亮起的點點星光,瞬間連一片。這片流光閃爍、星光飛舞的畫面,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景象,很令人震撼。阿妹真的是一個非常會營造現場氣氛的歌手。只是此刻的我,心中在想著兩件事。其一,我心裡最值得紀念的那個人是誰?腦中閃過幾個我生命中重要的人,是有人選,不過目前不適合用這首歌紀念。其二,我一直在懊惱著我的手機沒有下載手電筒功能,一片星海中我缺席了。這時我看看了身旁的Ivan他竟也把手機收了起來;我問他怎麼了?他說:『手機快沒電了,手電筒功能打不開。』看著他臉上的神情,好像有著跟我同樣的心情,我不禁暗自竊笑了一下。有人陪著一起的感覺,很好!很好!只是應該感動的時刻被自己搞得哭笑不得,煞費阿妹苦心經營的感性橋段。心念一轉,我們兩人躲在萬點星光裡,享受著叢星包圍,靜靜地聆聽優美動人的歌聲,阿妹就像是我們的專屬歌手,只為我們獻唱。想想Ivan和我是這場演唱會中最特別的觀眾,不覺莞爾一笑。

 

  曲閉,阿妹說我們把時間拉到最初,最剛開始你們認識我的那首歌 - 『原來你什麼都不要』。這首歌對阿妹是多麼地重要啊!如果『姊妹』是原住民流行歌曲圖騰式的作品,那麼『原來你什麼都不要』則是開啟阿妹邁向天后之路大門的黃金之鑰。當鋼琴彈出第一個音符時,我的記憶霎時又翻飛回到過去;整個農曆年電視上瘋狂地播放這首歌,張惠妹的專輯銷量不斷地傳出捷報,電視新聞還報導了這位異軍突起的女歌手,而且特別強調她的原住民身份;那時台灣對原住民還不似現在那麼的友善,唱片公司原本還擔心她原住民的身份可能會阻礙歌壇星路。但無疑地,『張惠妹』成為當年最夯的話題人物,專輯『姊妹』光是台灣地區,就累積超過百萬張的銷售量,這也使她成為豐華唱片最賺錢的金雞母。阿妹才唱了開頭幾個字,全場歌迷的歌聲也隨之著響起;阿妹把麥克風給了歌迷們,所有人毫不猶疑地接唱下去。萬人齊唱在這小巨蛋的超級大包廂裡,震撼直衝心底。我眼前一片模糊,淚水再度湧滿眼眶。

 

  偷偷看了身旁的Ivan,他臉頰上斗大的淚珠就像是在跑大隊接力一樣,一顆接著一顆不停地滑落。我硬是將淚水吞了回去,然後作出點恥笑他的表情。我對Ivan說:『你怎麼這麼愛哭,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愛哭鬼』。他回應我一個難為情的表情,不以為意地繼續唱著歌。但我卻感覺他似乎一付勝券在握的樣子。演唱會前我們倆打了個賭,賭看誰在演唱會時會哭;我向來被他說成是隻冷血動物,所以這個賭明顯是衝著我來的。善感的他在演唱會前說,他可以不掉淚,果然事實證明他只是死鴨子嘴硬,才一開場就已經哭得唏哩嘩啦。想當然爾,他哭已是定局,我哭不哭才是重點;要是演唱會上我真哭了,不知道要被他取笑多久。為了轉移我的注意力,我刻意不要把歌聽得太進去,讓腦中的記憶繼續盤旋,恣意遊走於過去與現在。不過這決定似乎不怎麼正確;情緒起起伏伏的,倒是苦了我的長年都沒啥作用的淚腺,在短短的時間內淚水竟然在眼眶中翻滾了那麼多次。對我來說,這場演會完全在挑動我不是太發達的淚腺,而我也越來越覺得這像是場逼淚大會。不過總算是熬過了催淚的『原來你什麼都不要』。接著阿密特即將出場,大螢幕上正播著『阿密特 - 你的心還在嗎?』的VCR。老實說我對這段VCR非常地無感,我不知道影片到底要表達什麼?如果是要經營阿密特的那股狠勁,我想直接聽歌倒來得實在點。

 

  阿密特是非得要出場不可,畢竟縱橫歌壇十幾年的阿妹,在『阿密特意識專輯』中才真正找回自己,『阿密特』的出現也是我多年來對阿妹的期望。這一段開場的『好膽你就來』,帶點神祕藍調風味的編曲,顛覆了這首歌給人的印象。『阿妹妳是在釣人家的味口嗎?何必惹得大家心癢癢的。』突然整個編曲轉回原貌,原本就蠢蠢欲動的歌迷們,像地鼠鑽出洞口般,一個個從座位上跳了起來,又瘋狂了。隨後,本場演唱會特別嘉賓哈林現身,兩個搖滾客對尬一小段『愛什麼稀罕』,而哈林以他的經典歌曲『讓我一次愛個夠』作為回應;在視覺上一紅一白的鮮明對比吸足眾人的目光,聽覺上鏗鏘有力的聲音,好似武俠小說的中刀光劍影在空氣中來回激盪。這段表演讓人直呼過癮。

 

  之後,阿密特的搖滾火力全開,簡直搖死人不償命,連唱『黑吃黑』和『開門見山』。這兩首歌是『阿密特意識專輯』中我非常喜歡的兩首歌,其中『開門見山』更是深得我心。台上台下連成一氣,一下是"It's bull shit",一下又是『混帳』、『笨蛋』的,所有人的情緒就像被引爆的炸彈,讓場內熱力極速加溫。阿妹行走歌壇15年穩坐台灣流行天后第一把交椅,出道至今看似星途順遂,但這一路以來其實跌跌撞撞。張雨生過世後,阿妹的專輯非但無法維持水準,唱片公司更肆無忌憚地把她當成搖錢樹,發行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音樂產品;這段時間我為她感到憤憤不平,也怨嘆她不愛惜自己羽毛任由唱片公司剝削,於是我拒絕購買她之後的任何專輯,不再當個愚忠的歌迷。國歌事件讓單純愛唱歌的她,無端捲入兩岸政治風波,遭到大陸全面封殺,歌唱事業也因此大受影響。2001年阿妹風光嫁入華納,但專輯總是叫好不叫座;這段時期妹式情歌雖然擄獲所有歌迷的心,但媒體關心阿妹感情世界的程度卻遠遠大於她在音樂上的呈現。專輯銷售不若以往,或許是『非戰之罪』,但『比上不足比下有餘』的表現,無疑地,讓阿妹的星光罩上一層陰影。阿妹的歌聲中流露著多年來,在愛情關係與歌唱事業中積壓已久的抑鬱心情,我想歌迷們也是感受極深,也難怪萬人吶喊嘶吼直可震天的音頻差點吼翻整座小巨蛋了。『開門見山』唱完前,我看見一群穿著同樣背心的歌迷們衝到舞台前面,心裡還想著這難道又是阿妹設計的花招?結果舞台上阿妹手上竟然已經拿著一隻紅色麥克風,簽完名後就拋向那群人去了。頓時,價值15萬的紅色麥克風朝我飛來的夢摔得粉碎;也是,第八排雖然很前面,但還是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,萬一那麥克風真朝我飛來,被它砸到的話,就算沒頭破血流,也要鼻青臉腫不可。

 

  接著阿妹乘坐著一艘船出場,唱著『你在看我嗎?』,演唱會應該也進行一半了吧!?我想就讓腦中所有對阿妹的思緒在此結束,專心地看著阿妹,什麼都不要再想了。此時我的聲音已經開始沙啞,但我不介意繼續嘶吼下去,因為這種放縱的感覺很棒。這裡有兩件事值得一提,一件是阿妹對於提攜後進不遺餘力,這場演唱會上她介紹了一個地下樂團"SE"。阿妹簡述了一下他們的來歷,然後一起表演了『彩虹』和『來鬧的』,還有一首他們自己作的歌曲。SE的這首自創曲還蠻好聽的,音樂性不錯,不得不讚美一下阿妹的耳朵也越來越精了。另一件也是阿妹竭盡全力在做的事情 - 為同志發聲。阿妹不只是表面上尊重同志或是對同志友善而已,她讓我覺得同志就像是她很親密的家人,這麼多年她始終公開支持同志族群,更不避諱的參與多次同志大型活動,著實讓我感動萬分。演唱送給同志朋友們的『彩虹』這首歌時,場內彩虹旗海飄揚,雖旗幟不及螢光棒耀眼,但彩虹五彩繽紛的顏色於四處綻放,絕對是這場演唱會上最搶眼的一幕。


『我身邊有太多太多的愛圍繞著我,其實我們有很多不同的愛,有兄弟姊妹的愛、親情、同學、朋友、情人;不管男男的愛,還是女女的愛,都是值得珍惜的愛,我希望大家都珍惜身邊­不管身邊任何一種的愛,好好珍惜彼此。』夥伴們一起努力加油了


  唱到了『海闊天空』時,我又感動了一次,如阿妹自己所說的,這首歌完全表達了她現在的心情;真得要替阿妹感到驕傲,眼中滿溢的是高興的淚水。緊接著這場演唱會的重頭戲『40分鐘情歌不間斷』開始了,『我們一起來挑戰,然後把它完全唱完好不好?』阿妹說這句話時像個催眠大師在下達指令,即使我的聲音明顯已經不堪負荷,但我還是像著了魔似的,以極度五音不全的聲音跟著她唱完了所有的歌。在唱這些歌之前,螢幕上都有一小段文字;那是阿妹的故事,而我們的故事又是什麼呢?以下,各自領受吧。

 

藍天 - 還記得我唱這些歌時,你有著怎麼樣的故事嗎?

如果你也聽說 - 和寫詞人邊哭邊聊了一個晚上,就有了這麼一段這麼真實卻殘忍的告白...。

記得 - 為了這張專輯第一次剪了短髮,卻也意外地發現另外一個自己...。

勇敢 - 推出這首歌的當下,其實是我最不勇敢的時候...。

不像個大人 - 媒體總愛猜我歌裡面的故事,而這首歌藏著的是我的秘密...。

解脫 - 這首歌最像我,連哭的時候都要強迫自己笑笑的...。

我恨我愛你 - 每次聚會都有人要我唱這首歌,因為他們想要好好的哭一場...。

別在傷口灑鹽 - 我在愛情中總是沉默,所以在唱情歌的時候嘶吼宣洩...。

真實 - 為了這張專輯,我把心都掏出來的唱,也終於讓我得到了,夢寐以求的金曲獎...。

還有眼淚就好 - 新專輯中我堅持要維持一首妹式情歌,持續的陪著那些受傷的愛情...。

剪愛 - 還記得錄這首歌的時候很不順利,哭著跟製作人說:『我不知道該怎麼唱歌...。』

我可以抱你嗎? - 每場演唱會我都會選這首歌,因為你們總是為我唱得最大聲...。

聽海 - 每次再唱這首歌,總覺得歲月就在彈指之間,是昨天而已吧?

我要快樂 - 在這首歌沒出現前,我一度以為我的歌唱生命就要結束了...。

我最親愛的 - 謝謝這些美好的音樂,謝謝這段美好的歲月,謝謝你們,我最親愛的。

 

  在『記得』這首歌時,我淚崩了。旋律才一響起,我的淚水不由自主地奔洩而下,止不住也停不了,即使在感情受創的當下,我都不曾這樣地流過淚。對我而言,這是個奇妙的體驗。回想當時的情景,我腦中其實一片空白,沒特別想著什麼事,所以那時我也搞不清楚為何歌才剛下,我的情緒波動會如此激烈,何況我還常自豪自己在情緒上的控制力極強......。猶記演唱會前,我對Ivan說:『演唱會的現場感染力我在Janet的場上領教過了,我想阿妹的場子大概也差不多吧!』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他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,如他所說的,即使Janet的表演再怎麼撼動人心,但永遠也比不上阿妹所能帶給我們的感動,因為阿妹唱著我們熟悉的文字,說著我們熟悉的語言;我們根本無須思考,這些語言文字很自然的就能進入我們的腦中,然後牽動我們的情感。仔細想想,這些年我會從西洋流行音樂聽回華語流行音樂的原因也在於此吧!與Ivan的賭,我輸了,而且輸得徹徹底底。

 

  情歌串燒結束後,阿妹退場了,安可聲聲聲不斷,似小溪匯成洪流般地淹沒小巨蛋。我們怎麼會那麼容易就放過阿妹呢,她可是親口答應我們今天要超時的。螢幕上那隻大眼睛不知道看了我們多久,突然變成數字開始十秒倒數,情緒跟數字倒成了反比關係,數字每往後退一個,興奮就增加一分;場內這時多了好幾顆特大的變色氣球,在人群頭上滾動彈跳,我的斜右前方也傳來一股騷動,原來阿妹乘著活動車再度出場,並繞行了整個特區一圈。所有的歌迷徹底瘋狂了,大家都知道這是最後放縱的機會,所以每個人都用盡最後的力氣喊啊!跳啊!似乎也要以此在最後向阿妹致上最高的敬意。看著現場所有的歌迷們瘋成一片,我想這也是阿妹所樂見的,所期盼的;一個超級巨星的演唱會最高售票額2800元台幣,創下台灣演唱會最低的最高票價紀錄,因為她的心願是讓更多想聽她唱歌的人都能參加她的演唱會。阿妹簡直是佛心來著。

 

  坐在我左邊的中年男子,我想應該是帶孩子來觀賞這場演唱會的。我觀察他許久,他的身體從一開始非常扭捏不自然的擺動,到40分鐘情歌時間時,已經能看著小螢幕的歌詞開始慢慢跟著唱,體態也越來越自在放鬆,而最後安可後的那一串組曲,他已經融入這場演唱會中,我甚至可以清楚的聽到他大唱著『白布鞋、白布鞋』(台語發音)和『三天三夜的三更半夜的Ba Ba Ba......』,雖說他還是沒有其他人那般激動奔放,但我想如果演唱會再繼續下去,這位老爸不瘋也難啊!阿妹在唱『一想到你呀』的時候,我仿佛看見15年前剛出道的她;15年,也許什麼都變了,但也什麼都沒變;沒變得是阿妹那股來自骨子裡的熱力與活力,從初登場到現在始終如一,而這就是無可取代的、獨一無二的張惠妹!

 

  演唱會正式結束的那一刻, 我在心中默默許了一個心願。阿妹我們下次再見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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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

1. 文章圖片轉貼自網路。

2. 40分鐘情歌串燒,文字部分轉貼自PTT阿妹版,鄉民蜻蜓整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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